石头与小草
不知哪一年,洪水把我冲到了这个位置。记忆中,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被洪水冲来冲去,又滚来滚去,越滚越低。四周依然荒凉,与我为伴的只有其他大大小小的石头。不用抬头我还能看到四周的景色。早晨,天由黒变红,渐渐地有了漫天的朝霞,然后就看到太阳露出了笑脸,云渐渐变白,天湛蓝湛蓝的;傍晚,日头西下,原本白白的云朵渐渐地又回复成红红的,红红的,又像清晨一样绚丽,只是要不了多久,随着太阳下山,天色就渐渐变暗了;不知什么时候,黑黑的天空开始闪烁起无数点点亮光,月亮婆婆有时露出圆圆的笑脸,有时又变成亮亮的弯钩,我想这是她在变着法子逗我玩。
不知哪一天,突然发现在我身边冒出一棵小草。起先没在意,发现时它已露出小小的脑袋,连续多日我注视着,它慢慢地探出了细细的身子,继而又伸出了小手,似乎在向我招呼。也不知啥时候,小脑袋上绽开了黄黄的花瓣,在微风中摇啊摇,好清纯美丽。
自从有了它,我觉得生活变了样,荒野里有了生气,让我精神气爽。看着它每天在微风中为我摇摆跳舞,真的好开心,仿佛我也有了活力。小草也有难受的日子,只要刮大风,它就压低了身子钻到我的身下,躲了起来,最让我难过的是,每逢下雨,雨滴把它打得东歪西倒,但只要雨一停,它就神气活现了,好像刚洗了一个冷水澡,干干净净的,也更艳丽了。暑去寒来,我看它一天不如一天。在下了第一场雪以后,就倒下了,再也没爬起来。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痛苦,什么叫悲伤,孤独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。
雪化了,我又重见太阳月亮,又能听到风声雨声,没过多久,冷不防身旁的小草又钻了出来,还是那样的清新亮丽,活力四射。每天又可以看到它冲我笑,向我招手。我希望每天都有风,这时它就会时时靠在我的身上,抚摸我。
一天我看到两个人,一边行走一边翻动着石块,走到我的身旁停住了脚步,如获至宝一般把我拽在手里,颠来倒去端详着,突然两人像发疯般地大叫:“找到了找到了,羊仔玉,我们发财了!”这时我才知道我的名字不叫石头叫羊仔玉,我的那座山叫昆仑山。从此我离开了那座山,离开了那棵小草。我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小草,凄厉的秋风中,它在颤抖,在呼唤。
不知为何,我从一个人的手中转到另一个人的手中,也不知转了多少回。但每转一次我的标价就变了,从一千变成了五千,从五千变成了五万,从五万又变成了五十万。当我从五千变成五万时,我已经从黑漆漆的布包里拿出,被放在透明的玻璃橱里,安在红绸上,我的身旁还树了一块牌,这时我已有五十万的身价了。
终于有一天,我被一个有模有样的人带走了。那人对我最不好,一回家就把我锁进了厚厚的黑黑的冷冷的铁箱里。黑暗中我思念昆仑山的美景,思念阳光月光,思念平静而恬淡的生活,甚至连冻雨寒风都成了美好的回忆,更想念曾经在我身边跳舞的美丽的小草。我恨我自己为何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,否则我仍然还在昆仑山,还与小草相依相伴。
不知没有我在身边,谁能为它遮风挡雨,也不知它是否想我,————我的小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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